水中鲜,清明螺
正是桃红柳绿、草长莺飞的三月天,河里的螺蛳又丰满又肥美。这时,螺蛳刚从一冬的休眠中苏醒,还未繁殖产仔。所以,清明前后也是品尝螺蛳的最佳时节。
螺蛳,也称作田螺。它不仅是席上佳肴,而且是治病良药。中医认为其味甘性寒,可以清热明目,能治黄疸、水肿、淋浊、消渴等症。《本草纲目》称:“螺蛳,解酒热,消黄疸,清火眼,利大小肠之药也。”
春风一吹,河沟里的螺蛳似乎从一夜酣睡中醒来。目之所及,都会发现它们背着螺状的家,在水里四处缓慢移动。那个样子,像勾着头、弓着背的老爷爷正在山路上蹒跚而行,神态安详,步履从容。
小时候,一到星期天,我们一帮孩子就会右手挎一个小塑料桶,左手拿一把火钳,三五成群,呼朋引伴,到小河沟、田里去摸螺蛳。河道弯弯,像一条正在扭动着身体的水蛇,向远方伸去。微风拂面,空气中氤氲着草木的清香。清澈见底的河沟里,横七竖八排满了一颗颗如拇指般大小的螺蛳。大家再也顾不上说话,伸出火钳,眼疾手快地夹起来放进桶里。有嫌火钳慢的,干脆脱下鞋子,踩进清冷的河沟里,撸起衣袖,一只又一只地摸。一会儿工夫,每个人的桶里都装满了螺蛳。大家把桶集中放在平坦的草地上,就开始疯玩起来。男孩子像一只只小猴子,爬树掏鸟窝,女孩子则忙着采野花、编花篮……
我把螺蛳提回家,母亲把它们倒进一个大盆里,用清水养着,顺手还往盆里撒了一把红辣椒。母亲说,受了辣的螺蛳会不停地吐出藏在肚里的泥。母亲很讲究,一天还要给螺蛳换两次水。盆里的螺蛳依然会像在泥中一样缓慢爬动,或吸附在盆的壁上。螺盖轻微地一张一合,便有秽物从螺口慢慢吐出。待浸泡四五日后,盆里没有了螺蛳吐出的污泥。母亲用小锤把螺肉锤出,清洗干净。
母亲到菜园子里掐回一把“狗肉香”香料,再从廊檐下取下一把长角辣椒干,切成段状,再把老蒜米拍成蓉。母亲往灶膛里加把柴,把锅烧得旺旺的。往锅里放些油,丢下拍碎的蒜米、辣椒干。只听见“刷”的一声,一股辣气冲上来;炒出了味,紧接着再倒入螺蛳肉。火大,三炒两翻,撒些盐巴和“狗肉香”就炒好了。
味道鲜美的螺蛳摆上桌来,红的辣椒、青的狗肉香、白的老蒜、褐的螺肉,光是闻着香就让人食欲顿增。夹一筷子螺肉慢慢品尝,一丝特有的清新与鲜美便缓缓从嘴角里溢出。有螺肉吃的时候,我会胃口大开,连吃两碗白米饭。
除了爆炒螺蛳肉,母亲有时还会换花样煮螺蛳粉。吐完泥的螺蛳洗净后,不用去壳,烧大火加入辣椒、葱、姜、蒜爆炒,直到褐色的吸盘脱落。然后,放盐、料酒,加水。就这样,沤两个小时,等锅中飘出缕缕香味,螺蛳粉的汤就熬好了。粉是红薯粉或旱藕粉,吃的时候,加入一勺汤水,红的辣椒、白的米粉、热的汤水,吃得人全身冒出了汗水,那真是酣畅淋漓。
后来,我长大了,离家越来越远,吃亲手捉的螺蛳的机会越来越少。有时会去菜市场买螺蛳回来炒一餐解馋,但吃在嘴里的螺蛳却找不到儿时的那个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