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代人的领路人 ——记我的幼儿园老师辛文梅

辛老师是我上幼儿园和小学一年级的老师，也是我们昌乐县红河镇水泊村许多人的老师。起初，我并不是辛老师的“正规”学生，而是“尾随”哥哥进幼儿园的。哥哥上幼儿园后，无聊的我便偷偷跟着他“潜入”教室，蹲在他的课桌下，以为这样就不会被老师发现了。接连几天，老师并没有驱赶我。于是，我的胆子大起来，坐在哥哥旁边，假装自己也是班级里的学生。直到按龄入学后，我才终于成为辛老师的“正规生”。

由于都是本村村民，我们对辛老师有很多种不同称呼。在“大娘”“嫂子”“老师”等叽叽喳喳的叫声中，我们终于开学了。幼儿园时，辛老师是我们的全科老师，教我们所有课程。我记住的第一个汉字是“门”。教这个字的时候，辛老师以教室的门作为教具，我们一下子就记住了“门”字的写法。后来，我们又学习了“山”“田”等汉字，辛老师在黑板上画出一座座山，又形象地讲起我们父母耕种的田地，象形字的魅力就这样默默扎根在我们心里。教数学的时候，辛老师也总能把数学知识和我们的生活实际相联系。我至今都记得，辛老师告诉我们，“9，弯弯的，像勺子”。上小学后，辛老师每天放学前为我们讲《西游记》，其他年级、班级的许多同学听说后，也纷纷跑到我们教室里听辛老师讲故事。辛老师讲得那样生动，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。童年的梦啊，就在一个又一个故事中漫游。

辛老师多才多艺，除了教我们文化课外，还教我们唱歌、画画，教我们做各式各样的手工。幼儿园教室里有一架钢琴，我瞅着很像家里的缝纫机，可辛老师却踩着这台“缝纫机”，弹奏出了美妙的音符，教我们唱起了一首又一首歌谣。辛老师教我们叠纸青蛙、纸钢琴，教我们做小泥碗。叠好的纸青蛙，按一下就能跳出去，真像一只活青蛙！叠纸钢琴的时候，辛老师以教室里的钢琴为模型引导我们，我们的手指又翻腾出一架架小钢琴。还有一回，辛老师教我们做小碗。我们每个人都捏出了属于自己的小泥碗，晒在教室外的窗台上。大家每天都去看，看看自己的碗干了没有、开裂了没有，看看谁做得更好。印象中，乳名叫成邦的同学做的碗被辛老师评为最精巧的碗，想必当年小小的他一定高兴了很久。辛老师的手真巧，总能教我们做出各式各样的玩具！

那时，我们总是早早地到学校，因为太期待见到辛老师了，太想去学校了！可教室并不总是开着门。幼儿园门口有一株大红色的月季，花朵小而繁盛。不到上课时间时，我们就在那株月季花旁玩耍。有一天，我穿着小姨买的连衣裙和同学们一起在月季旁玩沙子，辛老师热情洋溢地夸赞了我的新衣服，我高兴得简直要飞起来了，觉得自己和那株月季一样美丽！幼儿园毕业的时候，我又特意穿上那条裙子，留下自己最美的形象。

辛老师从不吝啬对我们的夸奖，无论是学习、生活、卫生还是其他细节，她总能发现我们的闪光点。可是有时候，辛老师又是严厉的。她教会我们认真学习、热爱生活，也教会我们友爱互助、责任担当。我记得，有两名同学因为一块糖吵起来了。在那个物资稀缺的年代，一名同学在把一块糖给了另一名同学后，又后悔了，想要回来，可是收到糖的同学怎么舍得再拿出来呢？两人的“矛盾”一时无法调解，只好去找老师。一向慈爱的辛老师在这件事上却毫不马虎，她教我们要言而有信，也教我们要宽宏大量。

2025年夏天，回家过暑假的我远远看到辛老师，辛老师也看见了我，几乎在“大娘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，老师也叫出我的名字。可我却不忍多停留。老师老了，推上了助力车。我别过脸，生怕老师看到我脸上滑过的泪。可老师走后，我看着她的背影，站在原地流泪许久。今年春节，我们几名幼儿园同学相约去看望老师，我们去了一次又一次，老师家总是没有人开门。后来，听长辈说，老师去女儿家过春节了。

今年，在长辈家，我见到了一张珍贵的合影。那是辛老师教的第一批学生与她的合照。1976年，辛老师在我们村开始了她的执教生涯。原来，老师教我的时候，教龄已经近20年了！60多岁的大伯至今还记得辛老师刚来任教时的样子，那时，她刚结婚，那样漂亮，留着长长的辫子。大伯还记得，他在小学当班长时，辛老师给予他高度评价。前些年，辛老师找大伯帮忙，给幼儿园新做一个火炉，以便在冬天更好地取暖。大伯向老师保证，一定做好这个火炉！可想而知，火炉做得非常好，烧出的火苗又大又旺。辛老师数次对这个新火炉表示满意，对这名昔日的学生表示感谢。可是，谁不敬爱辛老师呢？谁不愿意为辛老师提供哪怕一点点帮助呢？辛老师教过我的父辈，教过我，又教过我的下一代，我非常认真地说，辛老师是我们村三代人的老师！

2021年春天，博士毕业后的我第一次站上讲台。看着台下一张张稚嫩且满怀期待的面孔，我脑海里浮现出的居然是辛老师。好老师的标准，我无法量化，然而，好老师的样子，我心中一直都有答案。我学着辛老师当年的样子，认真勤勉工作，兢兢业业育人，尽可能地将课堂知识与学生生活实际结合，尽我所能热忱负责地对待每一名学生。现在，我也教过几届学生了。毕业时，有的学生向我说起自己找到了理想的去处，有的学生谈起了暂时的困难，还有的学生记得我当时的引导和鼓励……每当这时，我心中总是感慨：能被学生记得，就是身为老师的幸福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说，辛老师无疑是幸福的，我们都记得，都深深地记得。

人生之舟总是在川流中疾行，从不停留。转瞬间，幼儿园毕业已经30多年了。当年的同学都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行进着，似乎幼儿园岁月早已消散在时空中。然而，无论过去有多遥远，无论人生的舞台有多广阔，我们都记得，是辛老师牵着我们的手，打开了人生这扇门。我们，都是辛老师的学生。

（作者系北京交通大学教师）

辛文梅老师（前排中间）与第一届学生的合影（拍摄于2018年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