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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东教育报师道传承 三代人的领路人 ——记我的幼儿园老师辛文梅 蹲下来的十年 那片银杏叶,落了又长

第7版:师道传承
三十而立    守正创新
师道传承
07

那片银杏叶,落了又长

□ 李静静

9月初,我站在2026级新生班门口,看着教室里40多双眼睛,有的好奇,有的迷茫,和当年的我一样。那一刻,我有些恍惚,仿佛看见曾经的自己,正背着行李,怯生生地穿过同一片银杏树影。

2011年,我考入临沂卫生学校。班主任是陈曦老师,她是第一个用笑容接住我的人。记得班里有个女生,总戴着帽子,夏天也不摘,还染了头发。换作现在的我,大概会立刻找她谈话。可陈老师没有,只是找机会和她闲聊,听她说话。后来,我才知道,她是因为家庭原因,极度缺乏安全感。陈老师用了将近一个学期的时间接纳和陪伴她。慢慢地,她自己摘了帽子,头发也染了回来。那时,我还不懂什么叫教育,只觉得,当老师的人,心还可以这样软。

那时,学校还在老校区,也就是现在的东关街,巷子窄。老师们常常结束医院的工作后,再骑自行车赶来上课,白大褂外面套一件外套,车筐里塞着教案。学生科的孙传波科长每天早自习前站在宿舍楼门口,查迟到、看仪容。有一回下大雪,我想:他不会来了吧?推开门,他正拿着扫帚扫通往教室的路,看见我们,只说了一句:“路滑,走慢点。”那时候,我总觉得他严厉,现在才明白,那种日复一日的较真,是把学生真正搁在了心里。

团委的孙红蕾主任和蔼优雅,总能在日常生活里带着我们发现美,丰富的活动让我们慢慢找回自信。魏清主任是我们的对口班主任,严肃认真又不失风趣。刘文芳主任教生化,再枯燥的知识经她一讲就变得好记多了。还有专业课李丽老师,有一回,练习静脉穿刺时,我反复好多遍都找不准血管,急得不行。她走过来,把手覆在我手背上,带着我找了一次角度,轻声说:“差了五度,再试试。”那一遍终于对了。这些老师,一位一位在我心里那抔土里浇着水,种子什么时候发的芽,我也说不清。

后来,我考上大专,又读完专升本。有机会回母校教书,我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。

但回来和“站住”是两回事。

去年,我第一次当班主任,接手2023级护专(2)班,班里有48名女生。关键是,我是“后妈”——中途接班。那几天,我坐在办公室里,对着名单发愁,把她们的情况翻来覆去地看,怕她们不“认”我,也怕自己做不好。

第一次见面,我没讲大道理,而是发了一份调查问卷,让她们写名字、爱好、理想班级,然后做了一个“破冰游戏”——轮流说自己的名字和爱好,后面的人重复前面所有人的。教室里笑声越来越多,有个女孩说喜欢“吃遍临沂所有早餐店”,大家都乐了。一晚上下来,我感觉,她们看我的眼神松弛了不少。

纪律还得管,但管理、教育可以同步。秋天落叶多,打扫环境卫生的学生怨声载道,有人干脆站着不动,说“扫了还会落”。要是当场训一顿,只会让她们更逆反。我没有说教,而是买了些空白书签,说:“今天,咱们不扫地,做树叶书签。每人捡一片最喜欢的叶子,讲讲为什么选它。”大家将信将疑,但很快都低头寻找。有个平时最不爱说话的女生,捡了一片半枯的梧桐叶,说:“它虽然破了,但形状很好看。”那天,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站在讲台上,举着落叶,讲自己的理由,我站在旁边听着,心里一阵发热。

后来,我又买了木质相框,让她们以宿舍为单位用落叶做拼贴画。有个宿舍拼贴了心脏剖面图,用红枫叶标出心房、心室……我把作品挂在教室做成文化墙,她们下课就围过去看,互相打趣。那年,我们加入了全国“叶子画语”联盟,我代表学校在第三届年会上作交流发言。

带了2023级一整年,我才真正懂得陈老师当年的“慢”,也读懂了老教师们的“守”。一顶帽子,陈老师等了几个月;一条雪路,孙科长扫了很多年。我面对的这群孩子所需要的,是有人看见她们手里那片残破的叶子,依然真心说一句“真好看”。

9月初,我又接了2026级智慧健康养老服务与管理专业的新班,男女混合。军训第三天,一个男生红着眼来找我,说要请假回家。我没急着问,先递了纸巾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过了十几分钟,等他情绪有所缓和后,我才轻声问怎么回事。他说班里有人给他起绰号,他觉得被嘲笑,待不下去了。我耐心地对他说:“人家想跟你做朋友,只是方式不对。你要是不喜欢,就正大光明地告诉他‘我不喜欢’,这是你的权利。”他愣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临走时,我塞给他一块巧克力,他攥在手里,犹豫了一下,接着跑回了训练场。

那天晚上,我召开了一节关于“相处边界”的班会,没点名,只讲了个故事。散会后,我看见那两个男生,正一人搭着另一人的肩膀,说笑着去接水。

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陈老师、孙科长、孙主任、魏主任、刘主任、李老师……想起雪天那把扫帚清出来的路,想起深夜还亮着的办公室,想起手背上那个带着我找准角度的温度。那时候,我觉得他们像不会倒的树。现在,我站在讲台上,面对一双双眼睛,才明白,这份底气是他们给的——他们用行动告诉我,认真对待每个孩子,就是教育全部的答案。

银杏叶落了又长,讲台站了一届又一届。我终于明白,“长大后,我就成了你”从来不是漂亮的口号,而是当年坐在台下的那个孩子,在无数个手足无措的瞬间,想起你们的样子,于是,学着你,伸出手去,接住了另一个孩子。

教育的接力,大概就是这样完成的——没有交接棒,只有一代又一代的人,安静地把光传递下去。

(作者系山东省临沂卫生学校教师)

李静静与学生合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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